《夏娃的覺醒》｜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這位來自法國北部的老太太叫做卡嘉。

年輕時，她愛過一個欺騙她的男人，後來嫁給了一個她不愛的男人。

這個她不愛的男人，會責打和羞辱他們唯一的兒子。卡嘉雖然心痛，卻又無能為力。她的丈夫也會把自己的不快推諉給卡嘉。卡嘉認為丈夫會對她發怒，必定是因為她有地方做得不夠好。她還曾因此而去見精神分析師，希望找到一個方法，和丈夫好好相處。

然而，她花了二十餘年去取悅眼前的丈夫，卻仍無法改變什麼。

她不曾想過離婚。因為丈夫威脅過她，若她堅持離婚，他將無法活下去。卡嘉習慣了把丈夫的情緒像海綿一樣吸光，她習慣了為丈夫的情緒埋單。

直到她一次大病後，開始了心理治療。卡嘉在心理治療師的陪伴和支持下，決心和丈夫離婚，並開展了新生活。

一切彷彿從此變得美好，但卡嘉無論如何都無法和兒子親近。

她一直渴望和兒子建立親密的親子關係。這可以說是她畢生的心願。

她知道兒子小時候受了許多痛苦，她同情他，想要了解他；她更因為自己未有挺身保護他而非常內疚。她多次尋求孩子的原諒，想要開啟溝通的大門，兒子卻一直把她拒諸門外。

難得母親「紓尊降貴」，大概很多人會覺得這位兒子太不近人情。

卡嘉無限度包容孩子對她的殘酷，如同她曾經對前夫無限包容一樣。她彷彿天生就是所有人的情緒出口，而她是何時開始擔當這個角色的呢？
回到生命的起點，卡嘉有一位會鞭打她的殘酷母親。

卡嘉是家中長女，她從小便負責照顧兩位妹妹，學業成績又很好，只是無論她如何努力做好自己，她的母親還是不滿意，當她母親頭痛、她妹妹不乖，都會算到卡嘉的頭上。

別人的錯和痛苦都是我的責任－－如果童年會幻化成一句詛咒，這就是卡嘉的烙印。

而卡嘉並沒有想到，正正是這個烙印阻礙了她和孩子建立深厚而健康的關係。

我們每一個人打從出生都渴望與他人連結，最初的對象必然是父母，但當父母無法做到，這個需求就會轉移到其他關係上，可能是伴侶，也可能是孩子。

卡嘉亦然。她希望孩子滿足她美好關係之所求，並非出於她作為一位母親的愛，而是因為她童年時的匱乏。

這樣說也許殘忍，但如果卡嘉是一位無辜而承受了母親過多苛責的孩子，那卡嘉的孩子為何又非得承受卡嘉的傷害，然後無條件的去寬恕她？當日孩子無法從她身上得到保護，如今她再多的愧疚，渴望修補都只會是對孩子的負擔。

「卡嘉最後終於接受了事實，即她童年的悲劇剝奪了她成為一個更好媽媽的可能」，她能為孩子做的，是放棄要求孩子回應她，讓他從母親那兒掙脫，開展自己的人生。

卡嘉的故事得以流傳，是因為她把日記留給了一位朋友，她的朋友將之分享了給心理學大師 Alice Miller。 Alice Miller 又將她的故事紀錄在《夏娃的覺醒》一書。

初讀之時，看不太明白，反覆咀嚼才更懂得卡嘉的故事，活脫脫是網上流傳的名言的寫照：

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許多人從父母親那兒得到某個烙印，要有足夠的覺察才能掙脫，只是更多時候我們察覺得到，已走過了半生。

想到就覺得累，上天是要跟我們開玩笑嗎？

然而，卡嘉一直奮戰到七十有餘，她沒有放棄去搞清楚自己真實的感受。Alice Miller 說，即使卡嘉受母親虐待，她仍然成為了一個「堅強、受人喜愛的人」。

當人願意接受命運，明白人生有些事情無法彌補，反而能活得輕省。

在生命最後的路，她不再強求，反而順應命運，也更享受她和朋友的交流。也許為了撫慰我們自己，成為那個最愛我們自己的人，我們沒有誰應該停止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