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叫我「有靈感快啲寫」。

但我心想,那些觸動,部分頗為個人,那不如寫寫輔導切入的角度,我對幾個角色的印象和想法吧,但想著想著,發現了整齣電影都穿插著大量「死亡」。

有人的離開只有一秒交待,有人的死亡來得突然,但電影一路推進,我們沒時間停駐、凝視,彷彿死亡本身就是生活日常。也的確如是。

又再想著想著,三位主角,就只有阿Sa飾演的可兒,並沒有在小時候便面對生死,不知是否這個原因,她也得以在成年後,保有那種爛漫。

死亡的課:從破碎到瓦解的信仰

死亡是人生巨大的一堂課,足以使人急速長大。

謙仔(黃又南飾)從小便和死神角力,相較起來,健仔(徐天佑飾)所經歷的死亡,帶來最斷涯式的改變。

健仔父親的死,還伴隨著背叛的痛。曾經最敬愛的父親,原來有另一頭住家。在彌留之際,父親更只記掛著另一個家,另外兩位小朋友。他和母親一臉茫然。他由父親那兒所得到的「信仰」,也瞬間瓦解。最終,他長成了一位,和童年自己割裂的大人。

想著,這也許都是我們許多人的經驗。在成長路途,和原本的那個自己漸行漸遠。然而,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再會童年。

再想著想著,我想起了。或許,我也曾搭載UFO。

在輔導中與童年重逢:換掉那張不愛笑的照片

兩年前那次手術後,我曾因絕望頂透,向我的輔導員發出了Mayday Mayday的求救訊號。他和我隔著屏幕談了兩小時。我哭著訴說自己的死亡焦慮。聊著聊著,談起了客廳一直放著的那張幼稚園畢業相。相片中的我沒有丁點笑容,眼瞼半垂,沒有神采,我本來就不喜歡那張照片,不喜歡那個自己,卻任由它一直放在那裏。

輔導員叫我閉上眼睛,回想小時候。我腦海出現的是另一個童年的面貌。那天我和家人去了海洋公園,穿著淡紫色的裙子,拿著一個心形的氣球。姑媽叫了我一聲,我笑著回頭,她按下快門。我很喜歡那張相,我喜歡那個自己。

後來,我把客廳的照片換掉,慢慢重拾那個遺忘了的人格。原來有一個部分的我是很愛笑,活潑的,外向的。

電影的後來,三個童年玩伴似乎都一樣尋回了自己失落的部分。健仔取回了和父親一起製作的「健仔座」勞作,透過光,看見自己對父親的思念。一次死亡,可能需要花上十年廿年去梳理和解。而且每個人的方式都不一樣。

輔導視角下的「打岔」:當開玩笑成為生存機制

謙仔,本來就只能用打岔的方式,回應生命給他的難關。不去認真想像未來,愛跟醫生開玩笑。或許是從小得病,他似乎是和死亡最近的一位,但是一次又一次:女朋友的意外、前主診醫生的猝逝、爺爺的告別,都是宇宙在告訴他,生死的次序可不是他能預期的。

這件事,也是那場大病教會我的事。記得一位病友分享了這樣的一個故事。他得病後馬上約了一位朋友見面,當時任誰都會覺得生病了的他會是早死的那位,殊不知,三天後朋友因故過世了。所以當我看到Cat(梁雍婷飾)走了,有點衝擊,卻不意外。

我在電影中看到了和自己人生哲學相近的觀點。

或許,電影其中一個我喜歡的地方是它的平和廣,似乎是平淡的,卻又談了很多東西,每個人都可以發現觸動自己的地方。

生命中的平和廣:是沈溺悲傷,還是用幻想拯救自己?

死亡遺下給我們的,可以是阿Yan那種孤獨的空虛,可以是健仔小時候被背叛的回憶,也可以是細佬長大後的想像:他們被UFO接走了。是沉溺於悲傷,或是用幻想拯救自己,都可以。

幻想會帶來希望,浪漫到我也不太會相信,但我想,在成年人的世界,如果我們還願意去幻想,多少能夠給自己喘息的空間,在幻想之中想像美好,經歷美好。

PS. 觸動我的還有表舅父。在世俗目光之下,他很奇怪。一開始他跟可兒說什麼資本主義,大家都笑了,笑他天真,笑他Kam。十幾年過去,他職守如一,頓覺他才是最清醒的。從不曾降落地球,不為世俗所影響。當他拿起笙,哼起「明月幾時有…」,有股觸動在心頭。現在的我們能被千年以前的古人的詞感動,這件事也很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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