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riage Story｜掏空了的「情感戶口」

《Marriage Story》——最近大家都在看這齣戲，人人都在寫感受，其中一對夫婦還藉此分享了他們8年婚姻6大秘訣 [註1]，讓我也想寫寫從輔導角度怎樣看這個關於離婚的故事。

故事一開始，兩位主角 Nicole 跟 Charlie 分別在心中默唸了一封信，信中寫著枕邊人讓他過了怎樣的一段婚姻生活，數年來的點滴都濃縮在短短幾分鐘，溫馨而且令人稱羨，而誰又會猜到他們已在不知不覺間走了到了婚姻的盡頭？

不對，John Gottman 會猜得到！他可是被喻為「能準確預測一對夫婦會不會離婚的男人」！

看你們怎吵架就知道能否白頭

好吧，我承認這說法是有點誇張，但 John Gottman 的確是婚姻輔導及相關研究領域的大人物。他是美國華盛頓大學的心理學教授，研究婚姻超過四十年，曾觀察過過千對伴侶，有說只要看夫妻吵架數分鐘，他便能預測到二人能否走到白頭，準確度有九成！[註2]

於是，我把《Marriage Story》看了兩遍，第一次全情投入，感觸二人僅餘的愛都被那場離婚訴訟消耗；第二次試著用 John Gottman 的目光，重新審視這對因才華而互相傾慕的夫婦，為何非得走到那一步。然後發現磨滅最後一點愛的，不是訴訟，而是他們長久以來的負面互動。

我們曾經都是大富翁

John Gottman 把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比喻作「情感戶口」，雙方做正面互動，就能增值；負面互動，就是提款。

就如很多人的婚姻一樣，一開始我們都是大富翁。 Nicole 眼中的 Charlie 很耀眼，他講究整潔，在家中為她打點一切，並接納她的各種情緒，他愛他們的孩子，是個會晚上陪孩子睡的爸爸；Charlie 眼中的 Nicole 也充滿魅力，會盡情和孩子玩，會為他們父子二人剪髮，有她的地方就很歡愉。

但接下來的生活，要維持情感戶口的財富卻不容易。Nicole 為 Charlie 的劇場給建議，他接納卻不會給Nicole半點 credit；她一心以為在紐約過了幾年生活，就能回到老家，這願望亦一再被Charlie 無視。她發現自己在婚姻中越來越微小……

冷漠堆積，而最致命的一撃是 Nicole 接到洛杉磯一個演出的邀請。

掏空了的「情感戶口」

Nicole 期望著 Charlie 會給她一個 Big Hug，為她受到賞識而開心，但沒有發現「情感存款」已到臨界點的 Charlie 非但沒有給她一個 Big Hug，還拿這事開回玩笑，輕視這個外間的肯定對 Nicole 的意義。Nicole 向她的律師說，若他為她高興，他們也許就不會離婚了。

Charlie 這個負面互動把最後那點零錢都提了出來，而他的輕蔑並沒有因為離婚而停止。就在他們最後一次共演的那個晚上，Charlie 說自己不看電視，不知如何評價 Nicole 未來的作品。其時，Charlie 正定睛在電視螢幕上。

致命的負面互動

不知 Charlie 是有意或無意，但按 John Gottman 的說法，這種 Contempt（侮辱或藐視）的互動，使用眼神或語言來貶低對方，使對方自尊受損正是四種會造成關係破裂的負面互動之一。

那 Nicole 呢？

在她和他那場互相攻擊的大吵之中，她把過去那些心甘情願為家庭所作的付出，都說成是為 Charlie 而犧牲的。Charlie 驚聞妻子的不快樂，原來都是他的責任他的錯。過去的溫馨難不成是裝出來的？

Nicole 的 Criticism（批評或指責）自然換來對方的 Defensiveness（防禦），你來我往，將衝突的張力推到高峰。[註3]

「你根本就是你阿爸嘅翻版！」

「我多麼希望你出街畀車車死！」

回不去了。一個已無餘額的情感戶口，瞬間負債累累。

一切都回不去了。

愛，還在不在？

儘管最後 Charlie 崩潰的跪下來，即使 Nicole 上前拍拍他的肩，就算大家都知道對方只是疲憊了心痛了才變得像刺蝟一樣，一切的示好與安慰都無用處，也不足夠。

要做對富足的夫婦，從來都不容易。

結局一幕， Charlie 終於可以讀到 Nicole 的信。最後兩句寫著：

我認識他二秒鐘後就愛上了他，就算愛他已經沒了意義，我今生還是會繼續愛著他。

第一次看的時候，我感觸二人還有愛。第二次看的時候，猛然想起，信，是婚姻調解員要他們寫的，為離婚過程中那極可能出現的互相傷害作準備。（事實證明調解員很有先見之明）

這點愛，寫在電影開始的前頭，而在經歷了這麼許多的互相折磨，恐怕已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