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可否不要老》｜當失智和退化不能逆轉

「我哋都要為自己人生打算架……」——由戲院步出來，我記起的是好友數年前移居外地前的一句話。她補充說，其他人覺得我不孝都無計。

的確是呢，子女照顧年老的父母彷彿是理所當然，然而若這擔子重到讓你無法規劃自己的人生，那麼這孝道是要行還是不行？

戲中的女兒 Anne 也面對著這種兩難。

照顧年老父母的兩難

電影佈局懸疑，到底她是不是要放低老父在倫敦，去巴黎開展新生活？她因為老父而取消和男朋友的意大利之旅，又是否真有其事？觀眾搞不清楚，但肯定的是，她為老父 Anthony 請了一個又一個看護，試著親自照顧卻無法永遠的把他帶在身邊，而讓他住進老人院，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路。

就在這反覆錯亂的掙扎之間，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戲中不斷談到 Anthony 要換衣服了，是時候要換衣服了，來換衣服吧——由一開始他在家中也穿著得體，見醫生時甚至西裝挺拔，然後一天，Anne回到家中，看到老父的冷外套只穿了一隻袖子，卻無法把另一隻手和頭套進去，最後得靠 Anne 幫忙。

之後，Anthony 就多半穿著睡衣，在老人院更只著了一件短袖底衫。那衣飾隱喻著老人逐漸失去了自理的能力。我是這麼想的。他整天尋找手錶，也是因為他早搞不懂時日早晚。

腦退化使我們在回憶中盪失

退到最後，Anthony 在老人院哭著說要回家——要找母親來接他回去。看護向這位老小孩伸手，告訴他不用怕，一切會平靜下來。而觀眾都知道，不會的，那些電影中反覆穿插的回憶，會一直重來，直到他塵歸的那天。

面對雙親老去，作為子女的原來會如此無力。任我們如何努力為父母提供最合適的照顧，陪伴，終歸他可能會認不出你，終歸他渴望回到的可能是自己父母的懷抱，而不是你的。

而面對自身的老去，我們同樣無能為力，創造了多少美好的回憶，最後我們在哪段過去徘徊，已非我們所能控制。

——「我哋都要為自己人生打算架……」，會想起朋友這句話，大概是因為電影提醒了我，有些事我們的確無力，然而我們當中，還是有人盡力打算，盡力過活。既接受人生的難以掌控，也別放棄活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