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的世界》｜矛盾一生的愛和恨

「睇多啲劇或者戲對我哋理解人性會有好大幫助」，督導這樣跟我說。正！我心諗，何止煲劇睇戲，我連劇評和討論區都會睇埋，識睇睇留言嘛。

這次看《夫妻的世界》亦一樣。男主角（李泰伍）婚外情，女主角（池善雨）處心積慮復仇，前半段節奏緊湊，大家都說看得痛快；到後段男女主角的糾纏不清，卻令不少人咬牙切齒，覺得劇集虎頭蛇尾。

「女主角做乜走咗又返嚟，唔係好憎佢㗎咩！？」
「個仔一時想跟阿爸，一時想跟阿媽，到底知唔知自己想點？」
「係咪玩嘢呀，前妻變外遇？」

其實，這樣難捨難斷不難理解。

情感難斷只是人性而已

我記得輔導課老師曾拋出這樣的一個討論：一位女士曾被丈夫動手，但她似乎沒有想要離開這段關係，你覺得怎樣？你作為輔導員又會如何做？

「郁得一次手就有下次！咪畀機會佢！」
「女人無咗男人洗死咩～」
「我就唔忍啦，佢打我，我打返佢添呀。」

如果是在網上討論區，大抵會有以上的回應。我當時也認為，女性不一定要依賴丈夫，若她願意，應該還是有很多方法可以走出這個困局——我認為。

只是我們可有想過，她．和丈夫一起有多久了？婚姻對她的意義為何？她有工作嗎？她有足夠的Social Network支持嗎？她的財政狀況如何？

當時老師說：若你建議她離開丈夫，而她根本還沒能力自立，也未有足夠心理準備接受挑戰，她垮了，你要怎樣負責她的人生？若你建議她忍耐，變成家暴，你又要負怎樣的責任？

大家頓時都靜了。

你願意接受人性是矛盾的嗎？

在網上留個言，真係唔洗負責任。但作為輔導，我們必需明白，在沒有明瞭他人本身的資源、意願和想法之前，任何「我為你好」的建議都是無意義的。

同時，我們願意去接受人性之複雜嗎？

一個人可以恨透了她的丈夫，但仍然留戀這個男人；她也可以深深的懼怕一個人，而無法擺脫對他的依賴。

就像劇中的男女主角。李泰伍外遇被報復後兩年，又回到高山市，他恨透了前妻，想要利用現任妻子娘家的財力，折磨池善雨，然而，他同時是藉著這些糾纏和她繼續連繫，他一看到有其他男子走近前妻，就妒火心中燒。

池善雨也一樣。眼前的男人，曾經許過一生一世的諾言，也狠狠背叛過她，甚至使她丟失了醫院副院長的位置。她恨不得踩下油門，向他輾過去，最後一剎又捨不得；看到貨車向他撞去，還是忍不住跑過去抱著他。

她對他是愛還是恨？

Why not both？誰說愛和恨不能共存？看藝琳和濟赫這一對，亦是好不容易離婚又復婚，但藝琳還是無法忘記丈夫曾經出軌，而正正是因為還愛著，才活得像在地獄之中。

誰說愛恨不能共存？

愛恨交纏其實非常人性。

又或者矛盾才是人性本質。好奇和害怕、憂慮和無懼、幸福感與不安感……許多許多的情感都是一幣兩面。只是矛盾的感覺通常都不太舒服，所以在現實中我們大多不敢承認，也不願多想。

看到別人掙扎矛盾，我們甚至有種衝動想要插手釐清，愛就愛，恨就恨，你犯賤呀！

而恐怕，我們都犯賤。

我們誰不曾嚐過矛盾之苦澀？甚至在初次體驗到這種愛和恨的矛盾之時，會覺得難以承受。

李泰伍和池善雨的兒子李俊英，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許多情緒困擾都是不接受矛盾的反撲

上一秒還是父母的寶貝兒子，下一秒就在父親生日會上，目睹了父親和外遇呂多景親吻。一直以來非常理性的母親發瘋似的把他帶到海邊，告訴她父母的婚姻沒得救了，爸爸不要我們了。他哭著回說：「你原諒爸爸不就行了嗎？我不要你們離婚。」

 

在孩子的世界，愛恨還是黑白分明的事。然而連他的父母也在承受矛盾之苦，才是初中生的他豈能明白，愛可以流走，可以消逝，也可以拉扯。

明明離婚了，明明如此傷心，為何媽媽還惦記著那個稱為爸爸的男人？
明明外遇了，明明如此自私，為何爸爸還想佔有媽媽？還要爭奪我的撫養權？
明明我覺得他們很煩，為何又很想看到他們？但看到他們又覺得很嘔心？

李俊英的反叛、痛苦和離開，全部都有跡可尋，亦是身心承受著這些矛盾的反撲。

來接受我們終歸都是矛盾一生吧

現在想來，輔導室之中，許多人苦惱和掙扎的表面上是事情本身，實際上卻是當中的矛盾讓我們動彈不得。

然而若我們都對人性有足夠的了解，明白到愛和恨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也許就能多點空間，接納自己的矛盾情感，反而能撫慰手足無措的自己，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