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眼淚 ｜聽聽它們說的故事

你還記得有多久未好好哭過嗎？

很多人的童年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吧——因事哭了，家人卻說「有咩好喊」、「好收聲啦」。我也不例外。記得有一天，給我看到一篇新聞說：常哭的人會長命一點。年幼的我如獲至寶，趕緊分享給家人朋友。

回想起來，那大概只是一則沒什麼科學根據的趣聞，但我到現在還是相信，能哭的人會比較長命。因為情緒得以抒發，對精神健康怎麼說也有好處。

可惜的是，成年後的眼淚，很奢侈。
奢侈不光是因為我們總是很難哭出來，更多時候是，它會偽裝。

會偽裝的眼淚

在《愛情劊子手》中，其中一個故事是這樣的：

潘妮的女兒早逝，四年來，她哭得肝腸寸斷。從一開始跟治療師 Yalom 見面，她就沒停止過哭泣，哭到兩位兒子都走歪路了，哭到丈夫亦跟她離婚了。

如果哭泣有用，那為何四年來的眼淚都沒能幫助過她走出困境？

Yalom 形容潘妮為慢性悲傷的人，就是身體、臉部僵硬，頭腦都陷入冰冷思維，凝固在悲傷中的人。

一開始她談對女兒的思念、愧疚，她會到墳前跟女兒說話，睡在女兒的床上，代女兒去無法出席的畢業禮。彷彿她沒法走出女兒離開的陰霾。

然而，她女兒的死是一場悲劇，她自己的人生何嘗不也一樣？

父親的早逝、擺脫不了貧窮的一生，她把希望都放到那乖巧又聰明的女兒身上，而她卻死了。她難過的說：「我有三個孩子，不該死的卻死了。」換言之，該死的是沒出息的兒子才對！她對兒子憤恨，對命運不甘，也是從這裡開始，由死者到生者，慢慢的，她終於能談到自己，梳理一生。

洋蔥層層剝開。

在最後一節之前，她又到了女兒的墳前痛哭。Yalom 如此寫到：

那天眼淚流不停，她躺下來抱住女兒的墓碑，愈哭愈厲害——但現在不只是為女兒哭，她終於能為所的事、所有失去的一切而哭。

這個故事還有很多感人的部份，但這一句終於能為所有失去的一切而哭，於我最為觸動。四年的眼淚，當然有為女兒而流的，但她最深刻的悲傷，不只有喪親，她以為還在哭是因為走不出哀傷，卻不知道眼淚是為自己而流的。

你的眼淚在說什麼？

你的眼淚在說什麼？——這是我的治療師常問我的一句話，有時我也會轉贈受助人。但如果沒有確切的感受過，只用思考的方式，很難答得上來，眼淚是為什麼在流？它太懂偽裝了。

但我相信若時機成熟，我們願意對自己了解更深，眼淚會說很多故事給我們聽。

下次就別急著拭淚，聽聽它在說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