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無明｜我們都可以是別人的一顆靈藥

最近常聽到有關情緒受困或精神疾患的故事，想起了當年看過《一念無明》後寫的小記錄，今天重新編輯了一次。

感謝有心的編劇和導演替香港這個快窒息的城市，記下了這些光景，如此真實，如此沉重，卻在最後給了我們一個溫暖的擁抱。

進戲院前一直怕會太沉重，果然，在醫院平台那一幕，彷彿看見了許多家庭的狀態，那種真實可以沈澱到記憶河的深處，一旦被挑起，卻如決堤般翻滾。

大海（父）話我點知你正唔正常會唔會發癲
阿東（子）話你梗係唔知啦，你都唔識我，我又唔識你

家人，即使同住，也可以如同陌路人。有多少家庭只靠血緣去連繫，而那遠遠不夠我們安慰彼此。

更何況這二人已長久沒有聯絡，大海不知道自己離去後，阿東是如何過活——辭去工作、照顧失禁的母親、失去一段即將開花結果的感情、卻仍然被母親苛責……而阿東也無法想像大海為何離開這個家，太太的病也許是其一，但人的一生錯綜複雜，必定尚有其二其三，只能逃只能避，不負責任是果，卻未必是因……

我一直相信愛恨是相對的，很多時只有至親的家人才能互相折磨至此。

放大到家庭之外，情況更為複雜無情。鏡頭無論轉向哪一位，彷彿都能感受到阿東所受的傷。真是如大海所言，「做仆街好易」。戲中的鄰居、舊友、醫生、舊女友、街上的路人，甚至是自助組織的人，還有那位只有聲演的弟弟，都有份把阿東推到絕地。

「有病就送返佢入去，對你又好，對佢又好，對大家都好。」鄰居話。自助組織的人也教大海講大話，屈阿東自殺，好讓他又被強制入院。朋友婚宴上，那些人在背後說阿東是「思覺大師」，在台下竊竊私語。

人和人之間的連繫可以如此薄弱。又或者他們根本沒有把眼前這人當成是人。既不可殺，就將他們如同垃圾般棄掉，任由他們在精神病院渡過餘生就是最好方法。是嗎？

人皆無情？但阿東第一幕就替父親拾起了煙蒂。當初，父親走了，弟弟走了，就只有他一個放不下母親，盡心照顧。出院後，即使明知會被人眼望望，他還是去了朋友的婚宴，送上祝福，甚至全場只有他一個盡心認真聆聽婚禮主角的感言。他幫鄰居那孩子守秘密，他邀請南亞裔鄰居踢波……他細膩用心對待每一個相遇的人，比戲中任何一個人都溫柔認真。

只是壓力多得人喘不過氣，壓得人變了樣。

舊友跳樓，舊女友尖呼我恨你，再發現原來父親把鎚仔放在枕頭底，嚴防他。崩潰來自失去了人與人的連結，失去了人和人的信任。最後當鄰居那孩子跟他說故事，他在床上哭了。其實他，或者每個人都需要的，只是這麼一份基本的尊重－－將人視之為人。

拯救阿東的還有大海。

好鐘意他的一句：唔係咩都可以外判。

從嚴防阿東復發，到為了阿東反駁鄰居，並在天台展示他對阿東的信任，才是靈藥。

願我們都可以成為別人的一顆靈藥。

後記：時為 2017 年，當時還是輔導學生，一邊看，一邊想起許多教授同學分享的個案，我們的社會太需要這樣的一齣戲。

圖片來源：網上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