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由中年婦人在樓下看電視,移到樓上,晃盪的雙乳加上年輕情侶討論著性愛姿勢的對白--那天點開這齣 Sex Education時,還真慶幸當時獨自在家。

是的,在家中電視播放性愛場面、或公開地談論性愛,於許多香港家庭,仍是禁忌。也許我們都在等待,等待社會大眾能夠用一個更宏觀的理解去看待性愛,然後我們便能更輕鬆的去談論如何探索自己的身份、身體。

故事說什麼:主角 Otis 的媽媽 Dr Jean F. Milburn 是一名性治療醫師,但低調內歛的 Otis 一直不希望同學知道這事。不過陰錯陽差下,同班同學 Maeve 知道了,她生於複雜的家庭,縱使有文學才華,卻面對著家庭、經濟的重壓,在學校也是一個問題學生。她得知 Otis 的秘密後,拉攏他一起在學校設立地下性愛治療診所,解決同學們各式各樣的問題……

我想這齣英劇好看之處是它將主角設定為一群正處在波瀾起伏的青春期的年輕人們,他們對性有無限想法、好奇,但性既是重點,也是一個起點,劇集志不在教育年輕人性知識,而是透過這些孩子跟父母、家人、朋友間的互動,呈現出一個人在認識自己,成為自己的路上的種種掙扎。這裡的自我認識不限於身體,也指向了我們怎樣看待自己,如何立足於世。最終,每個他都有自己的課題。

劇中有太多值得討論反思的地方,這次先談其中一個讓我感受特別深刻的角色,就是主角 Otis 的死黨 Eric

他是來自邊緣的孩子

相對主角 Otis 的含蓄羞澀,極力想要過平靜而且無風無浪的高中生活, Eric 很調皮很活潑,一心期待在高中可以有難忘的青春回憶--對他而言就是找個男朋友破處。是的,他很早就清楚自己的性取向,也從不掩飾,有時會被同學揶揄一番,卻無減他的爽直善良。

這種開朗跟他的出身有很大的反差。

生於督信天主教的黑人移民家庭,他在白人社會本來就屬於邊緣社群,他還要是 Gay 的,絕對是邊緣中的邊緣。但亦是這種反差,令他的故事更吸引。

抑壓真我帶來的反彈

那日他本來相約 Otis 一同扮裝出城睇 SHOW,慶祝生日,老友卻竟意外甩底。穿得標奇立異,站在不熟悉的車站,被偷去了錢包電話,這個十幾歲的青年收起平日自信的胸膛,縮起雙肩,走在幽暗的山路,只想安全回家。卻正巧遇上了流氓,向他揮拳,吐口水,嘲弄他的一切。

怕得要死的他,好不容易成功聯絡到 Otis 的媽媽,總算回到一個讓他感到安全的地方。不巧的是 Otis 甩底竟是因為新朋友 Maeve,他頓感被好友遺棄背叛,雙重打擊。

自那天起,Eric 收起了笑臉。

找出衣櫃僅有的淨色衣服,他穿起那套墨綠色的衛衣外套,家人喜見他回復「正常」。他也多少變得跟「正常青少年」一樣的叛逆,不知哪來的怒氣,狠狠的打在他人的臉上,自己落得停學處分。

讀過文章,從腦神經科學分析年輕人為何總是躁動不安,有說是腦袋中理性的部份發展不及情緒的部份成熟得快,於是當情感突然變得豐富,腦袋未有相應的能力處理,就演變成年輕人衝動輕狂的特質,還有腦部的白質灰質,多多少少,甚是複雜,有機會再另寫一篇分享。

只是,在 Eric 身上,用不著拋出這樣難懂的學說,只要我們都曾經有過迷失的時候,相信就能對他的反彈產生共鳴。失去光彩的雙眼透示出許多抑壓和疑惑。標奇立異是否又會遇上厄運?我是怎麼了?怎麼世界再也看不順眼?我該從此安安份份,當個別人眼中的「正常人」?

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哪個才是真正的 Eric?

承認是接納自己的一大步,卻不是整個旅程的終點

這段路,沒了好朋友在身邊,沒有那個給他安全感的家。所有答案,他都只能獨自尋找。

他變回了「正常」後第一次重現笑容是他一天在路上碰見了一個問路的男人。男人也是黑人,塗了漂亮閃鑠的指甲油,戴上了一隻巨型藍鑽戒指。 Eric 看得心花怒放,由本來鬱鬱不歡,到神情滿足的看著男人駕車絕塵而去。然後,他和父母一同去了教會,聽著牧師說:「耶穌教我們愛鄰如己,所以我們得先愛己,愛從這裡(自己)開始。我們必需先學會愛自己,才能真正的愛人。我們憑什麼不愛自己。」

年輕人起初面有難色的聽著,但唱著歌,擁抱著教會中人,他彷彿找到了一點亮光。

他再次穿上了華衣禮服,準備前去學校的舞會。

他的父親先是呆了一呆,接著便一貫平靜的說:「我送你去吧。」到了舞會的門口,心中盤算很久的他再語重深長的問了他的孩子,是不是真的非要這樣浮誇不可?

原來,這個一直以來對孩子很包容的父親,經歷過作為移民家庭的辛酸,為了融入新的地方,他小心翼翼的過著唯唯諾諾,息事寧人的日子。連的士司機無理催促也不敢大聲反駁。他很擔心孩子的與別不同,會為他帶來更困難的日子。

這讓我回想起 Eric 跟 Otis 大吵後回到家中後的一段。他的父親看到他臉上的瘀青,說了一句:「要是你決定繼續這樣下去,你必需變得更強。」這就是他提到要變強的意思,因為他明白做自己--一個與別不同的自己,可能帶來很大的代價。

但想通了的 Eric 這樣回應:

「你的恐懼幫不了我。那只會讓我感到軟弱。」「這就是我。

「我不想你受傷害。」

「無論如何我都會受傷,那還不如做自己。」Eric 的眼神越來越澄明。

我們得先愛己,愛從這裡(自己)開始

明明都一樣是穿著浮誇的衣飾,挺起胸膛的走進人群,這刻的 Eric 跟一開始那個開朗的孩子散發著的,卻是不一樣的氣息。我想那大概是因為 Otis 不再在身邊。從前他之所以能從容,是因為身邊圍繞著支持他的人,他能得到滿滿的愛。這份愛卻未必是來自他自己。

這一夜,他決定要自己站起來,獨個面對。

很多人書寫同性戀者的故事都以出櫃為終點,彷彿清自己的性向,出櫃了,我就能全然的接納自己,我就是完全的認識了自己。也不光是性向,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認清了自己的不同面向,世界就再也沒什麼好怕,但 Eric 的故事正正說出了當中的落差。

因為認清自己還不夠,我們還必需把這個自己展現出來,讓別人看見。能得到別人的認同和肯定,固然是好。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否對自己有足夠的愛。即使沒有了誰,我們還能鼓足勇氣,為自己站出來,向他人宣告,這就是我。而我不怕你的惡言相向,因為我自知,我,就是如此美好

在 Eric 大步走向舞會之前,的士司機又再不耐煩的響號,這回父親大聲的罵回去了。這絕對有違人物設定,但也正因這樣,父子相視而笑。

「也許,我是從我勇敢的兒子身上學回來的。」

希望我們也能從 Eric 的故事,學會勇敢的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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